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课比天大
发布时间: 2021-03-26

我将踏上讲堂!

一切都在开始,

一切都在成长,

我有一支教师的歌儿,

在这美好的时光歌唱!

…………

1982年大学毕业的我,心中唱着这首《教师之歌》登上了中学讲台。转眼已过39年,年轻时背过的一些诗在记忆中支离破碎,但这一首无论何时何地我都能完整背下来。它铭刻在我灵魂深处,时时激励着我,呼唤着我,检验着我。

“课比天大”,是我的职业信仰

刚工作时,我思考最多的是“做什么样的教师”。

教师风格各异,但最基本的评价标准只有一条:能把课上好,把学生教育好。有一次,学校检查备课本,我写得简单被教学主任批评,我不服气。老校长知道后找我谈心:“程老师,你信不信,备课越仔细,上课越自信。”我无言以对,因为这是一句大实话。从那以后,我经常用“课比天大”这把尺子量自己。当我沉浸到备课当中,我常常被感动着,有时还被感动得流眼泪。这也让我的课堂有了丰富的感情,我和学生一起哭,一起笑,一起怒。这样的课堂多真!

课比天大,能检验教师的教育人格。几十年来,我要求自己在上课铃响前必须站在教室门口,用微笑面对每一个学生。管理工作会议多,但我从未因临时开会中途丢下学生不管。有人问:“地球离了谁都照转,你何必这样坚持?”我说:“我懂,但我过不去良知这道坎儿。”课堂上,我也曾出过错:写错字,读错音,讲错题。学生给我指出后,我诚恳道谢;学生没指出来,我自己发现后也一定找时间在课上纠正致歉。常有人来听我的课,有一次学生打瞌睡,课后学生找我说:“老师,给您丢人了。”我说:“不丢人,上课不是演戏。”我理解,他们作业多,睡眠少。我理解学生,学生也就喜欢我,进而喜欢我的课。有一年,学校想中途给我调班,一个学生知道后写了一张字条给我:“谁把程老师调走,我就和他拼命!”后来我跟学校领导商量,不调换,我多教一个班就是了。

课比天大,是因为课堂对学生做人的影响极为深刻。我刚工作时,把培养重点放在优秀生上。一次,我在大街上碰见一个发展得很好的毕业生,他说“我在学校时不争气”。我立刻感到内疚,向他表示歉意。从那以后,我再没忽视也没拒绝过学困生,他们中很多后来都发展得不错。一个学生因病休学,课上我问:“元旦联欢会你们是不是忘记了一个人?”我说出名字,大家沉默了。一名学生举手说:“老师,我打电话问候他了。”全班同学热烈鼓掌。我说:“你们共度三年时光是缘分,你们是兄弟姐妹。”我每教一届,总要问学生:“你们见了学校保安和保洁员打招呼吗?干净整洁的校园谁打扫?学校日常安全谁守护?他们应该得到你们的尊重。”我曾专门写了一篇关于保洁员的小小说发给学生读,我送书给保安看,送月饼给他们吃。学校组织食堂师傅、保洁、保安上夜校,我第一个报名给他们讲唐诗宋词,他们可高兴了。

课比天大,是说课堂将奠定学生生存与发展的基础。我教给学生语文学习的途径和方法,我培养学生热爱祖国语言文字的感情。我常说:“汉语是世界上最优美的语言”“爱汉语汉字就是爱祖国”“母语是我们的精神家园,学不好母语就找不到回家的路”。我逐步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教学方法,让不同的学生在课堂上不断实现语文素养的提升与发展:有的学生不善于口头表达,经过课堂锻炼能出口成章了;有的学生自卑,我鼓励他、帮他改稿并推荐发表,他自信起来……这些年,经我修改、推荐、发表和获奖的学生作品有数十篇。

课比天大,是说课堂能让人与人之间形成一种美好的人际关系。我在北大、清华校园里听到过学生喊“程老师”,我在美国机场候机听到过有人喊“程老师”,我在剑桥大学参观听到过有人喊“程老师”,我在马路上看师傅修摩托车他抬起头喊了一声“程老师”!毕业多年,我们依然保持联系,逢年过节学生们会来看我或微信问候,一见面亲得不得了。语文在他们身上作用有多大我说不清,但我知道这种师生关系是至美的。

“转益多师”,永远在学习的路上

我庆幸自己遇到了诸多前辈的指点。

初登讲台,泰安六中老教研组长贾德修老师给了我很多指导。他让我知道了国内有哪些语文杂志,并要求我经常翻;他把期中、期末命题重担压给我,让我很快熟悉了命题规律;他带我到兄弟学校听名师上课,领悟语文教学的真谛;他退休前还推荐我接任组长。贾老师是我职业生涯的启蒙者。

吴心田老师是我的恩师。他生前是山东省语文教研员,他发现了我,竭力培养我:他到学校指导我上课,让我主持了6年语文单元教学改革实验项目;他要求我学习叶圣陶、吕叔湘、张志公“三老”的语文教育思想,全面提高自身素养;他给我提供各种锻炼机会,从泰安市走向山东省,再走向全国。在火车上,他与我探讨课堂教学规律;深夜12点,他还在帮我推敲教案……父爱般的关怀,令我感激不尽!吴老师希望我能接替他做山东省语文教研员,可阴差阳错我进了北京,他也完全理解、全力支持。听见别人夸奖我,他会打电话与我分享那份欣慰;听到别人批评我,他也打电话让我引以为戒。没有吴老师的教导,就没有我的今天!

来到北京,第一次到章熊老师家,他就说:“程翔,我收你做徒弟了。”从那以后,我得到了章老师太多太多的真传。他把自己的书法作品和书送给我,让我和他一起编书、编教材。我一有困惑就打电话向他请教,他一讲就是半个小时。章老师身体不好,但见到我总开怀大笑。后来,他视力越来越差,却经常电邮发材料让我学习。20年来,每到年根儿我去拜望章老师,他都给我讲“三老”的故事,讲他祖父章钰的故事……章老师给我打开了一扇通往学术的大门:用学术眼光对待语文教学,文化的站位、母语的立场、艺术的手段!于是,我的专业发展“訇然中开”!当我把耗费十余年心血的100万字研究成果《说苑译注》呈送给先生时,他欣慰地笑了。

我在专业发展的道路上还得到了刘国正、于漪、宋遂良、陈金明、钱梦龙、宁鸿彬、饶杰腾、洪镇涛等老一辈语文大家的指导,少走了很多弯路。每当回忆起那些场景,我都感动不已。还有很多同龄朋友,或是仁兄,或是贤弟,他们对我的帮助、指导与启发也很多。我庆幸自己遇到了那么多的贵人。

我常听到有人抱怨命运不济、不遇贵人。我想,贵人是有的,但不会自动来帮你。这要看你是否真诚、虚心,是否厚道、朴实,是否纯正、清透,是否好学、勤奋,是否发自内心地尊敬前辈、尊重同仁。我从小受家庭影响,懂得一个道理:宽厚待人。韩愈说过:“古之君子,其责己也重以周,其待人也轻以约。”谁没有缺点和不足?心中有数就是了,引以为戒就是了,我要学习的是他的长处。

我不喜与人公开辩驳,尤其不喜将别人驳倒后得意忘形。遇到“怼”人场景,我就悄悄离开或保持沉默。有人说这是圆滑,我不接受,应叫“圆和”。我喜欢外圆内方,不喜欢外方内圆。我住六楼时,经常一个人拿拖把从六楼拖到一楼,把栏杆从六楼擦到一楼;我喜欢和邻居打打招呼、聊聊天;在学校,我经常和保洁员、保安聊天;我在大年初一为同事的书稿写序;我在病床上修改青年教师的论文……我认为,美好人性很重要。

我在近“知天命”之年正式命名自己的书房为“六心斋”。有人开玩笑说,三心二意遭唾弃,可你竟有六心。我解释说:“忠心向祖国,醉心于事业,孝心奉父母,爱心献妻儿,诚心待朋友,良心留自己。”那年我去济南看吴心田老师,当时他已无法正常言语,却用颤抖的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,翻开给我看,原来扉页上写着我对“六心斋”含义的解说。当时我鼻子一酸,就想哭。

写到最后,我还是用《教师之歌》来结束吧:

我愿以满头的白发,

种得人类的花朵灿烂如锦;

我愿以毕生的精力,

换来祖国的栋梁成荫成林!

我多么想一直工作三百年,

——如果我有五倍的生命!